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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中秋

即使再来一遍狂风暴雨,我也会选择和你在一起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家的老太太  

2010-04-01 14:36:33|  分类: 心情日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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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上海 爷爷的爸爸妈妈不管男女,都叫老太太,我说的是我家的男老太太。

我家的老太太,我觉得他一直都是80多岁,走路很慢,拄着一根木头拐棍,走路迈开步子的时候,前面那只脚的脚跟总是和后面那只脚的脚尖在一条线上。

听奶奶说 他时常去附近废料场捡一些材料垃圾去买,卖了钱就带我去村口的小卖部去买好吃的,那时我大概4岁,我前一蹦后一跳的围着老太太转,我觉得他走路很辛苦 总想让他走快一点。

过年过节的时候 老太太的儿女们都会来看他,老太太躺在床上,爷爷奶奶们坐在老太太床边聊天。每次他们一走我就扒在老太太的房间门口,老太太看见了就招手叫我进去,我乖乖的进屋,老太太就把爷爷奶奶们买给他吃的水果、蛋糕全给我吃,每次去就给一点,吃完了再去,去了再给,就这样 能吃好多天。有时还钻到老太太床上,每次和妈妈玩捉迷藏我就往老太太那里躲。

我家的老太太是个老裁缝,听奶奶说老太太从8岁就开始做学徒,学2年 再给师傅白做2年。直到老太太80多岁的时候还在给人做衣服,他的划粉总是被我偷偷拿去画画,画得老太太房间的门上、地上、墙上全是小花小草小人儿。还有裁布料的大剪刀,我总觉得像园丁用的剪刀,于是常用那把大剪刀去剪家门前的两棵小树。每次老太太找不到剪刀的时候问我就找到了。现在想起来那时我太调皮了,经常把老太太的划粉全画完了,还把剪刀弄钝了。

老太太很能干,听奶奶说老太太不识字,但是年轻的时候也做生意,几十年前在周浦和南京路都有店,老太太会打麻将,因为不识字 所以写的账本上的字全是麻将牌上的字。

奶奶说老太太结婚的时候睡的是门板,衣服也是借的,和老太太的哥哥一起结的婚,因为家里没钱让兄弟俩分开结。老太太因为做生意,收了很多徒弟,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被批斗了。听说那段日子很苦,人家说老太太剥削,可奶奶说老太太没有,他为人忠厚,谁若是来我们家借钱借米,还不出老太太就不要他们还了,收的十多个徒弟也没收过人家钱,就是这样还被人批斗的半死。奶奶到现在说起来还会忍不住伤心。这些都是长大后听奶奶说的,只是每次听奶奶说我也非常难过。

老太太八十岁那年 他买了白布,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,带在头上的、腰上的,还有穿的。奶奶怪老太太做这些,不让他做,可老太太还是全做好了。那时我完全不懂怎么回事。

记得上小学四年级的暑假,爸爸带我去普陀山玩,我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地方,去了才知道那里全是山,山上全是庙,庙里有很多菩萨,很多人都在拜,爸爸说磕头的时候心里默念愿望,菩萨听到了愿望就会实现的。于是我使劲磕头,我知道老太太老了,就求菩萨让老太太健康,走的动路。

那年暑假我们时常回老家,有一天我们全回去了,爸爸、妈妈、姑姑们、姑父们、妹妹们,晚上我们坐在老太太床边,跟老太太说一些话,我还喂老太太喝水,聊完大家就都去睡了。凌晨5点左右的时候 大家都还在睡,阳台上一只玻璃瓶突然掉下来碎了,奶奶下楼去,只听到奶奶大喊了一声,所有人都跑下楼去,紧接着就听到妈妈、奶奶、姑姑他们开始哭。我不知道怎么了,下楼去看就看到老太太被他们用蚊帐包起来了,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可有点不敢相信,我去问妈妈 妈妈说老太太不在了,我的脑子是空白的,没有特别特别伤心,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怎样的心情,突然就顿住了!妹妹还不懂死的意思,闹着问我怎么了,为什么用蚊帐把老太太盖起来,我说老太太冷,所以给他盖上了。那年老太太90岁。。。。。。

过了几天,我知道老太太80岁的时候做的东西是干嘛用的了,儿孙们要披麻戴孝,老太太用白布做的那些就是给我们为他穿的。

我清晰的记得灵堂里老太太的照片,大家都在忙,家里来了很多人,听说原本没请的人也来了。灵堂里没人 我一直一个人陪着老太太,虽然是张照片,但我总觉得老太太一个人我应该陪一会儿他。我就坐着看着他,那种感觉说不出来,没有不舒服也没有舒服,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,只是很安静。

追悼会上妈妈、奶奶、姑姑们哭的站不住,我想哭可哭不出来,老太太睡在一大圈人中间,很安静,很安详。

不知道该怎么说,有些奇怪,也有些不习惯,从此后回老家,我还是习惯去老太太的房间看看,可是老太太和他用的东西都没了。我总是在屋子门口站着,呆呆的往里看。不再是调皮的要糖吃,只是想看的人再也看不到了。

考大学的时候 我选了服装设计专业,也算是和老太太一个专业的了。奶奶给了我老太太用了半个多世纪的那把铁打的老剪刀,我很爱惜。心里有一种神圣感和使命感,很有力量!

今年的清明我们已经去过老太太的坟上了,给他和爷爷磕了几个头,锄了锄坟上的草。

老太太走的时候我还小,不懂得亲人离去的意思,不明白那种伤心,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,越长大我越思念,越长大想起来越伤心。有时在特别难过、特别挫折、特别无奈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老太太,想起小时候和老太太一起去买东西,送老太太去老人堂下棋、打麻将,听老太太说书,和老太太在一起心里踏实又安静的感觉,还曾躲在老太太床底下看全家人找我。

3月29日晚上,我梦见我在老家,有人告诉我老太太要不行了,我疯了一样的跑回家,可是我怎么跑都跑不到家,我走哪条路都跑不到家,急的!急的我到处跟人说,没等人家回我话我就又跑了。我跑了好多路却好像总在村子外围跑。。。。。。梦醒后我突然哭了,哭的好伤心,哭的喘不上气来。梦里我好怕失去你,可是梦醒来发现 你早已离开我们十多年了,连在梦里 我也没见上你一面。

老太太,今年我结婚了,妈妈给我们办的很好。婚礼的前晚我和小磊给你磕头了,你看到了么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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